第五十八章樵夫(1 / 2)
樵夫
过了几日,王婶又来了。
她进了院子,满脸是笑,手里捏着一块手帕,坐下就开口:“娘子,我帮你打听了三个人选。”
蓉姬给她倒了碗水,坐在对面。
“第一位叫周牛儿,家住南边山坳里,离镇上要走一个多时辰。独门独户,有十几亩山地,种些杂粮,养了几头牛。三十八岁,没成过亲。住得偏,但日子还过得去。”王婶掰着手指头数。
“第二位呢,叫孙石头,家住西边沟里,也要走一个多时辰。有三间土房,几亩薄田。二十五岁,死了老婆。住得也偏,比周牛儿还偏些。”
王婶顿了顿,看她一眼。
“第三位是个樵夫,叫葛盖,二十出头。他家住在深山里头,光是找到他家里,就要走两个时辰的山路,还得翻一道梁。他没田没牛,就两间茅屋,光棍一个。娘子若嫁进去,恐怕一辈子都要在山里出不来了。”
三个人里头,前两个虽也住在偏远地方,但多少有些家底。唯独葛盖,是最穷的。
“三个人我都说好了,明日带他们来见你一面。你相中了哪个,跟我说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第二日,三个人跟着王婶来了。
周牛儿先到。他穿了一身干净的靛蓝布衣,头发梳得齐整,站在门口先四下打量了院子,然后目光落在蓉姬身上,停了一瞬,赶紧移开。他进了屋,不坐,手扶着桌沿,身子微微躬着。
蓉姬给他倒了水,他双手接过,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周大哥家里几口人?”蓉姬问。
“就我一个。”周牛儿说,“爹娘早没了。”
“养了几头牛?”
“五头。”他说这个数字时声音大了一些,腰板也挺直了一点,“两头耕牛,三头小牛。山地种了高粱和豆子,收成够吃。”
蓉姬点点头。
周牛儿又说:“我那房子虽旧,但结实。去年刚翻过屋顶。”他顿了顿,看她一眼又低下,“娘子若……过去,不委屈,生再多我也养得起,越多越好。”
蓉姬听着没接话。
他又站了一会儿,实在找不出话说了,搓着手道:“无事那我就……先回去了。”转身时碰了门框,闷哼一声,揉了揉肩膀,走出去。
王婶在院门口摇着扇子,笑眯眯问他如何。
他似抱怨:“这娘子美则美矣,只是并非过日子的人。”然后便离去了。
王婶皱了皱眉,她是最想撮成这个周牛儿的,他家底子还算不错,成了能给的报酬也多。
孙石头第二个来。
他比周牛儿年轻些,穿一件打了补丁的灰衫,头发有些乱。进门先笑,笑的时候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。
“娘子好。”他一屁股坐到凳子上,自己给自己倒了水,喝了一大口。
蓉姬问:“孙大哥住的地方偏吗?”
“不偏不偏!”孙石头忙解释,以为蓉姬嫌弃,“我那地儿只是僻静。”
他又喝了一口水,放下碗,看着蓉姬:“娘子,我跟你实说,我那房子不大,但够住。我挣的钱不多,但一个人吃穿不愁。多一个人嘛……省着点,也够。”
他说完这话,又补了一句:“将来有了孩子,再想办法多种两亩地就是了。”
蓉姬看了他一眼。他说“将来有了”三个字时,眼神往她身上扫了一下,很快又收回去。
孙石头坐了没多久就走了,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冲她咧嘴笑了笑,又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。
王婶问他如何。他笑着摆摆手:“等着喝我的喜酒吧!”便大步走了。
葛盖是最后一个到的。
他从深山里走下来,走了两个时辰的山路,翻了一道梁,到蓉姬家门口时满头是汗。他身材健硕,一块块肌肉把粗布衣裳撑得紧绷绷的。一张脸轮廓硬朗,肤色黝黑,下巴上的胡茬黑茬茬的。手上全是老茧,脚上一双草鞋磨得见了底。
一看就是个莽夫。
可他待蓉姬是极好的。
只有他来的时候不是空手。背篓里装着宰好的鸡鸭,还有猪肉牛肉,都用盐腌过,便于储藏。另一只手提着两大串熏好的腊肉和香肠,进了院子就把东西往屋里提。
鸡鸭猪牛,腊肉香肠,把蓉姬灶台上里堆得满满的。
蓉姬看着那些东西,哭笑不得。
王婶见东西搬完,笑着退到院子里坐下,摇着扇子,让他们自己在屋里说话。
蓉姬坐在桌边,葛盖站在门口,手不知道往哪放,最后在裤腿上搓了搓,倚着门框站着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蓉姬开口:“我成过两次婚。”
葛盖停了停。
他没什么表情变化,黑脸上看不出波澜,只是点了下头:“无事,我家徒四壁。”
蓉姬又说:“你不想知道我嫁的是什么人?”
葛盖摇头:“不想。”
↑返回顶部↑